分析心理学创始人荣格(Carl Jung)在自传《记忆、梦与回忆》(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一书中,他描述了自己的
这样一个梦境:……醒来后,我立即认识到那影子其实是我自己在飞舞的迷雾中的阴影,是我手中托着的那盏小灯照射的结果。我知
道那盏小灯即是我的意识(consciousness),是我拥有的唯一的明灯。正因为如此,我们多半是以最间接的方式从其他人身上那令人
不快的特征和行为中看到阴暗面的存在,而且对它采取这种袖手旁观的态度也是比较安全的。当我们对某人或某一团体的某项特性产
生强烈的反应时,巨大的厌恶之情或赞美之心,势必油然而生。这也许正是我们自己的阴暗面浮现的结果。我们总是在一种潜意识的
作用下,把这种令人不悦的特性投射到他人身上;我们生怕和它们沾边,更不愿承认我们也拥有同样的特性。
英国的心理分析学者莫利·图比(Molly Tuby)认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可能在下述六种情况下遭逢阴暗面而毫无觉察。
一、当我们夸大对他人的看法时。例如:“我真不敢相信他会做这种事,”或“我不知道她怎么敢穿那种衣服!”
二、当作为我们镜子的其他人发出负面回馈时。例如:“这已是你第三次事先不打招呼迟到了!”
三、当我们在互动关系中,对不同的人产生同样令人烦恼的感受时。例如:“山姆和我都觉得你对我们从来都不坦率。”
四、当我们发生冲动或不慎的行为时。例如:“喔!我不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五、当我们遇到被羞辱的场面时。例如:“他如此对待我,真让我感到丢面子。”
六、当我们对他人的缺点表现出过分的愤怒时。例如:“她根本就没办法准时交差!”,或“天啊!他竟然不设法控制一下莫道不消魂体重!”
这些外界事物,如长时间工作的需要,因他人干扰而造成的分心状态,以及服用抗抑郁药品等,都有助于抑制我们的绝望感。而在此情况下,我们无法理解自己抑郁沮丧的目的。正如那些羞耻感极强的父母无法接受他们自己的弱点、欲望、感情、脆弱性以及依赖性需要一样,他们也无法接受自己孩子的需求、感情、弱点、脆弱性以及依赖性。
在声音治疗中,患者要学会将他们内在的批判性想法加以外化。这样一来,他们将暴露出自己的自我攻击性,并最终形成一些方法,将自己原先的消极观念转变为一种比较客观、不偏不倚的观点。为了努力保护年幼的下一代,出版物、电影等传媒的检查官改写了童话“小红帽”的情节,不让她再被大灰狼吃掉;结果是年轻人在接触到现实生活的邪有暗香盈袖恶面时毫无心理准备。
许多人类学家和社会生物学家确信,人类的邪有暗香盈袖恶是我们遏制动物攻击性的结果,是我们选择了超越自然的文化的结果,也是我们与原始的野性失去联系的结果。心理学家玛丽-路易丝·冯·弗朗茨(Marie-Louisvon Franz)说:“个性化原则实际上和恶魔似的力量是有关的,因为后者是从天性完整的神性中分佳节又重阳裂出去的。”了解并承认自己具有不适当的偏激可能性的人,才愿意约束自己的行为,变得更加文明。
荣格在1959年时说:“……现存唯一真正的危险是人本身,他是最大的危险。遗憾的是我们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们实际上是即将出现的所有邪有暗香盈袖恶的本源。”英国荣格心理学分析家利兹·格林(Liz Green)指出:“……阴暗面不仅是需要救赎的恶人,而且是可以提供救赎的痛苦的拯救者。”当一个人试图看见自己的阴暗面时,他会发现(也常会羞愧地感到)那些他认为自己身上不存在但在别人身上却明显可见的特性与冲动,比方说:自高自大、思想懒散;不切实际的幻想、计划与构想;草率与怯懦;过分喜爱钱财等。简而言之,全是一些先前他可以用“没关系!没有人会注意到,何况别人也这么做”这种话来安慰自己的小过错。当那些“不比你好多少”的人由于你的阴暗面过失而批评你时,你感到气愤是非常自然的。然而,如果责备你的是你自己的梦境——一个生活在你心中的法官,你又将做何反应呢?那是你的自我被逮到,无处遁形之时,而结局通常是尴尬的沉默。接下来是一场漫长痛苦的自我教育工作。
阴暗面比起有意识的人格更易受集体的影响。
我们至少有五种有效的途径,循此内省即可洞悉我们阴暗面的构成。这五种方法是:
1. 征求别人的反馈,看他们是如何看我们的;
2. 了解我们投射心理的内容;
3. 当他人不按我们的初衷来理解我们时,检查一下我们的言行中不经意的失误,研究一下会产生什么实际结果;
4. 考虑一下我们的幽默感和认同感;
5. 研究我们的梦境、幻想和怪念头。
不管任何时候,如果我们过分强调“赞成”或“反对”某件事,并斩钉截铁地坚持立场,我们可能正处在个人阴暗面领域。我们对“敌人”的诋毁也许不过是我们自身缺点的阴暗投射。为了服从,孩子付出的最大代价便是失去了个人的完整性。为弥补这种空虚感,孩子们遂创造了“虚假的自我”(false self),一个可以服务于双重目的的人格结构:它不仅掩饰他的人格中他所压抑的部分,同时要保护自己免受更深的伤害。
我们现在已经成功地将你的与生俱来的完整性,即可爱的同一的天性,分为三个单独的实体。它们是:
1、你的“失去的自我”(lost self),即那些你因为社会的要求而不得不抑制的部分。
2、你的“虚假的自我”(false self),即你为了填补上述压抑以及适当滋养的缺乏所造成的空虚而树立起来的外表。
3、你的“被自己否认的自我”(disowned self),即你的虚假自我中那些得不到赞同而被否认的消极部分。
伪善的父母所做的道德教诲,比没有还坏。假如一对父母说:“对妹妹发脾气是个坏孩子!”那么此时潜在的危险是,一个敏感的孩子可能会为博取父母的赞赏而抑制自己的愤怒。这种情形将使孩子自律人格与阴暗面人格出现分佳节又重阳裂(后者是自主的,因而是危险的),更不要说与愤怒所提供的生命能量失去联系了。假如父母允许他们自己愤怒,而不让子女发泄,情形将更具破坏性。……当孩子对自己的妹妹发怒时,父母或许应该这样说:“你生妹妹的气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不能朝她扔石头。”对父母来说,不要用嫌弃来惩罚孩子,也是非常重要的。或许他们可以对孩子采取的最佳处罚,就是速战速决,事情过后就算了。为了控制孩子的行为而抑制情感和表示赞同,当然是最坏的惩罚方式。一旦出现这种情形,孩子们得到的信息是他们是坏孩子,而且,他们必须为父母的坏脾气负责任,而这通常会导致内疚以及自我嫌弃感。为了迎合此类父母,有些孩子可能会拼命地努力去顺应取悦父母的行为模式,从而造成阴暗面进一步的分佳节又重阳裂。
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恐惧。如果你希望凭借和他人的关系来驱走你内心的恐惧,你只会成功地将你内心的恐惧和另一个人的恐惧结合在一起。所谓宽恕,便是和不可饶恕的过去断绝关系。……“宽恕”(Forgive)……是由for和give构成的。give就是“给予”的意思。……它揭示了这个词的本质:它包含着将你的某个东西送给他人,从此以后,此物即属他人所有的行为。所以它毫无被动之意。他应该被视为“交换”之意才是。一种信任的交换:一种让已发生的事成为过去或不再被耿耿于怀的信任。
耶稣教诲自己的门徒说:“不要抗拒罪恶。”(马太福音第5章第39节)抗拒本身就是罪恶。善良比起邪有暗香盈袖恶更难以理解。罪恶是利用攻击别人来避免面对自己的失败。问题不在于欠缺良心,而在于拼命拒绝给良心以应有的对待。……邪有暗香盈袖恶不是源自内疚感的缺乏,而是源于逃避它的努力。爱我们自己内在的敌人,并不意味着要将这个敌人赶出去而是爱可以改善我们与这个敌人之间的关系。